观点｜王法明：特朗普——一个商人思维下的美国总统

很久没有写关于特朗普的文章，一方面是因为他在俄乌战争、格陵兰岛、对欧盟的态度以及关税等方面的行为惊掉了我的下巴，眼花缭乱，理不出头绪；另一方面我也认为一个通过正规民选的总统一定有其独到的一面，不要着急评价，听其言观其行！

一年多来，他的确以自己的言行再改变这个世界，也在逐步修复我对他的认知。

一个人的行为取决于这个人的认知和成功经验，别人的说教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！

特朗普也不例外，特朗普——一个商人思维下的美国总统！

当特朗普再次踏入白宫，这位地产大亨出身的美国总统，依旧以其颠覆性的行事风格，搅动着全球格局的风云。在特朗普的执政逻辑里，没有传统政客的迂回与权衡，只有商人的务实、功利与博弈——一切以“收益”为核心，一切以“实力”为筹码，这种纯粹的商人思维，不仅重塑了美国的内外政策，更让战后形成的国际秩序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。他就像一个闯入国际政治舞台的“异数”，打破了人们对美国总统的固有认知。

特朗普的“异数”特质，首先体现在对美国传统政治规则的彻底颠覆。自他上台以来，种种操作屡屡突破底线，让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美国前总统们，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震惊。克林顿、奥巴马、拜登等前总统频频发声，谴责特朗普冲击美国的民主传统，感叹世界已然面目全非。他们的困惑，本质上是传统政客的思维框架，无法容纳这个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商人总统——在他们的认知里，政治有其固有的礼仪与规则，国际交往有其默认的底线与共识，而特朗普却将这一切抛诸脑后，用最直白、最粗暴的方式，推行着自己的执政理念。

对于普通人而言，特朗普的行为更是超出了想象力的边界：他动辄挥舞关税大棒，无视国际贸易规则；他公开威胁吞并格陵兰岛、将加拿大变为美国“第51个州”，觊觎邻国领土；他不顾国际法谴责，采取雷霆手段打击他国势力，抓捕马杜罗，“嘎掉波斯神棍”，支持侵略者俄罗斯，与朝鲜眉来眼去，反而对自己传统盟友欧盟横加指责，美国居然成为文明的敌人，种种行径让人不禁惊呼：“世界居然可以这样？美国居然可以这样？”而对于长期观察国际政治的自媒体人而言，特朗普的出现更是让以往的价值评判标准彻底失灵——无论用何种政治理论、何种思维框架，都难以精准定义这个“不方不圆、不循常理”的政治人物。

但这种困惑，恰恰是理解特朗普的关键。特朗普的所有行为，都可以从其商人身份中找到根源——在商人的世界里，没有永恒的规则，只有永恒的利益；没有固定的道义，只有务实的博弈。他之所以被视为“异数”，不过是因为我们习惯性地用政治思维去解读一个商人的决策，用战后的国际规则去衡量一个信奉“丛林法则”的执政者。

事实上，特朗普从未隐藏自己的商人思维，他的执政逻辑，本质上就是将商场上的博弈法则，直接移植到了国际政治与国内治理中。

特朗普商人思维的核心，是“实力至上”，即“谁的拳头大，谁就有话语权”。在他的认知里，规则从来不是天然存在的，而是由强者书写的；国际交往的本质，不是道义与合作，而是利益与博弈。这种思维，让他在外交上显得极度“狂野”——他不太在意国际法，也不太在意外交礼仪，很多时候，他的行事风格甚至被诟病为“索马里海盗”“街溜子”般的蛮横，不讲道理、不循规则，只看重实力的较量。

若换一个历史视角，特朗普的这种思维并非不可理解。纵观人类历史，绝大多数时候，世界秩序的建立都源于力量的博弈，而非谈判桌的共识。罗马帝国时期，凯撒率领军团征服高卢，将黄金、粮食与奴隶源源不断运往罗马，没有人指责他破坏国际秩序，因为在那个时代，强者拥有征服的权力，力量本身就是秩序；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横扫欧洲，并非为了商议国际法，而是为了征服与掠夺，这是那个时代最朴素的生存法则。

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规则，直到1648年《威斯特伐利亚和约》签署后才逐渐形成，该合约首次确立了国家主权、不干涉内政等原则，让世界逐渐摆脱了“弱肉强食”的丛林法则。而二战后，美国成为世界超级大国，建立了一套更加隐蔽、更加复杂的全球秩序——以美元为核心的货币体系，以美国主导的国际贸易规则，以好莱坞文化为代表的价值观输出，形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利益网络。不同于以往帝国的“武力征服”，美国的霸权是“规则征服”：世界负责生产，美国负责消费；世界负责赚钱，美国负责融资，通过这种循环，美国无需派遣总督、无需发动战争，就能掌控全球利益的分配。

但这套看似“优雅”的秩序，在特朗普的商人思维里，却成了“亏本的生意”。随着美国产业链不断外迁，国内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：华尔街越来越富，硅谷越来越强，而传统工业城市却持续衰落，大量美国民众感到自己被全球化抛弃。这正是特朗普崛起的社会土壤——在他的叙事里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，让美国付出了太多代价，却没有获得应有的“收益”。

于是，商人的务实逻辑开始主导他的决策：如果规则让我亏钱，我为什么要遵守规则？

2025年1月，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后，高调推出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政策，试图用加征关税的方式推动“制造业回流”，缓解贸易逆差和就业流失。但一年多过去，这一政策不仅未能奏效，反而让美国制造业陷入困局：工厂活动指数26个月持续下滑，制造业就业岗位减少6.8万个，制造业建厂支出萎缩20%，就连大众汽车等企业也因关税压力，搁置了在美国新建工厂的计划。这种结果，恰恰暴露了商人思维主导国家治理的局限性——商人追求的是短期利益最大化，而国家治理需要长远的战略布局；商场上的“一锤子买卖”，无法适用于复杂的国际竞争与国内发展。

特朗普的商人思维，还体现在他对“力量”的极致追求。他坚信，力量本身就是财富，拥有最强的军事力量，就无需依赖金融市场、无需靠借钱生活。于是，他试图将美国从“规则型霸权”拉回“力量型霸权”，通过加征关税、冻结资产、威胁退出北约等方式，用“拳头”换取最大利益。他强占格陵兰岛、威胁吞并加拿大，抓委内瑞拉总统、打击中东势力，种种行径看似荒谬，实则符合他的商人逻辑——在他看来，与其斯文地谈判、遵守规则，不如直接用实力逼迫对方让步，这样的“交易”才最划算。

这种思维，也让特朗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之间产生了奇妙的精神共鸣。两人都对冷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充满怀疑，都习惯用传统的“势力范围”思维理解国际关系。普京致力于恢复俄罗斯的区域帝国逻辑，将乌克兰、格鲁吉亚等地区视为俄罗斯的安全空间；特朗普则致力于打破现有国际规则，重塑美国的霸权地位。两人进入“二战前逻辑”的方式不同，一个是“怀旧式恢复”，一个是“功利式利用”，但本质上都是对“实力至上”法则的信奉，最终实现了价值观上的遥相呼应。2025年以来，两人多次通话，试图推动俄乌和谈，背后正是这种思维的契合——通过大国博弈，实现各自的利益诉求，而非依赖现有的国际规则。

有人认为，特朗普的执政风格是文明的倒退，但从历史视角来看，这或许只是历史的一种循环。人类历史上，“力量秩序”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，而战后以来依赖规则运行的国际体系，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特例。特朗普的出现，更像是将世界拉回了一个更“原始”的博弈状态——不再掩饰霸权的本质，不再用“规则”包装利益诉求，而是直接用实力说话。

但我们无需为此感到绝望。现代世界与过去最大的不同，在于全球经济联系已经极其紧密，能源产业链、金融体系、科技网络将各国深度绑定，大规模战争的代价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承受的。因此，未来的全球格局，既不会回到全面战争的时代，也不会回到过去稳定的全球化秩序，而更可能呈现“群雄并立、多极竞争”的态势——就像战国七雄，既有冲突与博弈，也有贸易与合作，这或许是一种更符合当前世界格局的平衡状态。

特朗普的执政，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，也让我们深刻认识到：当商人思维主导超级大国的决策，短期的功利主义可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，但长期来看，违背历史发展潮流、忽视各国共同利益的政策，终究难以持续。他的“异数”特质，不仅是个人风格的体现，更是全球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——当既有秩序出现裂缝，就必然会有挑战者出现，而特朗普，正是用商人的方式，完成了对现有秩序的冲击与重构。

人类的斗争从未停止，区别只在于方式的野蛮与文明。特朗普用商人的务实与功利，给国际政治带来了新的变量，但历史的车轮终究会向着更文明、更公平的方向前进。对于我们而言，面对特朗普带来的混乱与挑战，无需恐慌，也无需盲从，唯有保持正直与正义，不断学习、理性思考，才能在复杂的世界格局中，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。

毕竟，无论是商场还是政坛，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，长远的发展从来不是靠“拳头”，而是靠责任与担当，靠合作与共赢。

作者：王法明，知名媒体人，新闻时评人，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大讲堂副秘书长，中国青少年作家委员会委员。

责任编辑: 王嘉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