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法明：最可怕的是兄弟之间的战争

"最可怕的战争是兄弟间的战争。"——法国思想家卢梭说  

本应该是最亲密的兄弟感情，但是，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，往往发生在血脉相连的"兄弟"之间。

  中东的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同属闪米特民族，东亚的朝韩民众共享朝鲜族血统，非洲卢旺达的胡图族与图西族曾通婚数百年——这些本应亲密无间的群体，如今却在用最残忍的方式相互厮杀。  

这种"兄弟战争"的悲剧，远比陌生人之间的冲突更令人痛心，因为它不仅摧毁生命，更斩断了文明的根系。  在中东这片流淌着奶与蜜的土地上，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仇恨早已超越了领土争夺的范畴。他们本是同根生的闪米特兄弟，语言同属亚非语系，先祖亚伯拉罕的血脉在双方的经书中被共同铭记。但正是这种亲密，让冲突变得格外血腥。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精准打击，建立在对阿拉伯社会结构的透彻了解之上；哈马斯袭击中针对基布兹社区的屠杀，同样源于对犹太定居点生活的熟悉。当1948年联合国分治决议将这片土地一分为二时，本质上是一场"兄弟分家"的失败案例——就像一对自幼共享卧室的双胞胎，突然被要求划分玩具，每件物品的归属都引发撕扯。  

更可悲的是，双方都坚持自己才是"嫡长子"，都声称对耶路撒冷这座"祖宅"拥有唯一继承权。 东亚的朝韩对峙则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家庭冷战。三八线两侧的人民说着相同的语言，在节日食用同样的打糕，却因意识形态的分歧沦为世界上最军事化的边境。这里的悲剧在于：分裂不是自然形成的，而是被外力强行撕裂的结果。如同一个被强行分开的连体婴儿，双方共享着疼痛的记忆——朝鲜战争期间，约有1000万家庭被拆散，至今仍有数万人等待与离散亲人团聚。这种创伤使得任何和解尝试都变得异常艰难。韩国人看朝鲜如同看一个走入歧途的兄弟，既想拯救又充满恐惧；朝鲜视韩国为被"美帝蛊惑"的叛徒，既鄙视又嫉妒其物质繁荣。朝韩关系中最讽刺的一幕是：当韩国总统文在寅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板门店握手时，两人说的都是"我们是一家人"，但这句话背后，一个想着拥抱，另一个藏着匕首。  

非洲大湖地区的冲突则展现了亲情异化最原始的面貌。在卢旺达，胡图族与图西族的区分原本只是职业差异（农民与牧民），殖民者人为放大的身份鸿沟，最终酿成了1994年百日之内80万人丧生的惨剧。这场屠杀的特殊性在于：凶手与受害者往往是邻居、同事，甚至是姻亲。教堂里，胡图族牧师亲自指认躲藏的图西族教友；学校里，教师带领学生参与屠杀自己的同学。这种亲密关系中的暴力，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令人毛骨悚然。  当血缘和地缘的纽带被仇恨扭曲，连共同信仰的上帝都成了帮凶——加害者用《圣经》页数编号来标记要杀害的家庭，仿佛上帝在亲自清点死亡名单。  

这些"兄弟战争"的共同点在于：冲突的烈度与先前的亲密度成正比。就像家庭内部的爱恨总是比陌生人之间更极端一样，共享过语言、信仰、血缘的群体，一旦反目就会发明更残忍的伤害方式。以色列开发了针对巴勒斯坦人的面部识别监控系统；朝鲜在非军事区埋设专门针对韩国人的木盒地雷；卢旺达屠杀中出现了专门用于砍杀邻居的农具改良武器。这种"量身定制"的暴力，恰恰证明了加害者对受害者的了解之深——他们知道怎样做最能刺痛"兄弟"的心。  

人类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摆脱这种亲情异化的悲剧循环，但可以从中汲取三条教训：承认差异的正当性，就像接受兄弟姐妹可以有不同的性格；建立公平的规则，如同家族需要明晰的继承制度；最重要的是，永远不要将血缘纽带异化为控制工具——爱若是牢笼，恨就会成为越狱的锤子。  

当犹太先知以赛亚预言"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"时，他或许在暗示：真正的和平不在于消灭差异，而在于学会与曾经的"家人"共存。毕竟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，不是相隔千山万水，而是我与你血脉相连却刀兵相向。  在这里，我想起了海峡两岸的同袍们，希望两岸能够和平相处。  

作者，王法明，知名媒体人，新闻时评人，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大讲堂副秘书长。

责任编辑: 王嘉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