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点｜王法明：比致歉更重要的是追责和防范！

2026年2月9日，南京博物院一纸致歉信刷屏网络，致歉信承认制度缺失、管理混乱，辜负了捐赠者的信任，损害了文博行业的形象。可当这纸致歉穿越28年的时光，面对5幅流失的古画、29名涉案者，以及一份被辜负了近三十年的赤诚，我们不得不发出追问：南博的致歉，真的够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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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
致歉从来都是承认错误的最低级形式，比“致歉信”更重要的是全力以赴追回文物、严肃彻底追究责任、补齐制度漏洞筑牢防线，这才是对捐赠者、对文物、对公众最真诚的回应。

回溯整个事件，时间回到1959年，晚清收藏大家庞莱臣之孙庞增和，将家族历经抗战战火留存的137件古书画珍品无偿捐赠给南京博物院，其中不乏《虚斋名画录》著录的精品。“捐给国家，才能好好传下去”，这句简单的话语，承载着他对文化传承的赤诚，也寄托着对国家文博机构的无限信任。

谁也未曾料到，这份信任会在数十年后，被人性的贪婪与制度的漏洞彻底击碎。上世纪90年代，时任南博常务副院长徐湖平违规签批，将《江南春》图卷等5幅画作调拨至省文物总店，公然违背国家禁止擅自出售馆藏文物的明令。1997年，文物总店保管员张某见《江南春》标价2.5万元，竟动起贪念，将价格标签篡改至2500元，指使他人代买，还在发票上故意空置货号、篡改画名，一幅传承百年的古画，仅以2250元的价格被非法盗卖。

此后的28年里，这5幅古画开启了颠沛流离的旅程。《江南春》辗转多人之手，从12万元转卖至质押，再到登上拍卖预展，直到2025年5月，庞增和之女庞叔令举报撤拍，这段尘封的丑闻才逐渐浮出水面。与此同时，《仿北苑山水轴》以1.4万元售出，《双马图轴》以1.355万元转手，《松风萧寺图轴》以1.6万元流出，至今杳无音讯。

面对于此，南京博物院在致歉信中承认“制度缺失、管理混乱、执行不力”造成的，并认为“事件影响极其恶劣、教训极其深刻”。调查组的通报则更为具体：鉴定复核程序流于形式，账物不符，岗位兼任缺乏监督，对捐赠者诉求漠视。

最终，29名涉案者被依规查处，其中5人已故，24人受到严肃处理，徐湖平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接受调查，张某因私自买卖文物被监察调查。追责的重拳，终于砸向了那些失职渎职者，可这迟到的追责，终究难以弥补28年的伤害。

不可否认，致歉是纠错的起点，是态度的体现，但没有追责的致歉，不过是空洞的口号；没有防范的整改，不过是短效的补救。南博此次的致歉，固然承载着愧疚，却无法挽回庞增和先生未能看到文物归位的遗憾，无法弥补文物在黑市辗转中可能遭受的损害，更无法重建公众对文博行业的信任。

在这场风波中，最令人痛心的从来不是文物的短暂流失，而是制度防线的全面溃败，是对捐赠者赤诚的漠视，是对文化遗产的亵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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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致歉更重要的，是全力以赴追回流失文物。目前，虽然4幅涉案画作已相继归位，可《松风萧寺图轴》仍在外漂泊，追寻之路依旧漫长。另外，与此同时更应该核查还有没有“金蝉脱壳”，“狸猫换太子”等相关情况，如果就事论事，那么潜在风险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爆发出来。

比致歉更重要的，是严肃彻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。追责不是目的，而是为了形成震慑，警示后人。此次29名涉案者的查处，彰显了严惩失职渎职、守护文物安全的决心，但追责不能止于“查处”，更要厘清责任链条，明确每个环节的失职之处，对相关人员依法依规严肃处置，绝不姑息迁就。同时，要公开追责结果，接受社会监督，让所有文博从业者都明白，文物守护无小事，失职渎职必追责，唯有如此，才能守住职业底线，遏制贪婪之心。

比致歉更重要的，是补齐制度漏洞，筑牢防范防线。此次事件的根源，在于制度缺失、管理混乱、监督缺位。上世纪60年代的“伪作”鉴定，成为违规处置的“遮羞布”；徐湖平的一支笔就能绕过流程，张某的小动作能瞒天过海，暴露了制度执行的形同虚设；庞叔令两次赴南博查询无果，凸显了馆藏信息不透明、捐赠者知情权缺乏保障的问题。南博所谓的“整改”，不能只停留在成立社会监督委员会、出台捐赠管理办法的表面，更要落地落细，完善藏品定级、建账、出入库、保护、利用等全流程管理制度，健全岗位制衡机制，打破信息壁垒，保障捐赠者的知情权、监督权，让制度真正“长牙带电”，从根源上防范类似事件再次发生。

文物守护，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，一份代代相传的使命。庞增和先生的捐赠，是相信国家能守护好文化遗产；公众的关注，是期待文博机构能坚守初心、履职尽责。南京博物院的致歉，是一次深刻的警醒，更是整个文博行业自我革新的契机。

28年的迟到，给整个文博行业上了沉重一课：制度不能空转，监督不能缺位，捐赠者的权益不能漠视，文物的尊严不能亵渎。文博机构不是文物的“保管员”，更是文化的“守护者”，守护的不仅是文物的物理安全，更是捐赠者的信任，是公众对文化传承的期待。

毕竟，比起一句迟到的致歉，长久的守护、坚定的追责、牢固的防范，才是对文化、对公众、对历史最好的交代。

作者：王法明，知名媒体人，新闻时评人，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公益大讲堂副秘书长。

责任编辑: 王嘉兴